被火舌舔过的童年

admin 2 2026-01-09 09:52:52

那场火,是从凌晨两点开始烧的。

先是呛人的焦糊味钻进鼻孔,像一只粗糙的手攥住了肺叶,紧接着,热浪舔醒了皮肤,噼啪声从楼下爆开,像年节时最骇人的鞭炮,浓烟已经封住了门缝,张牙舞爪地漫进来,母亲湿漉漉的毛巾捂住了我的口鼻,她的眼睛在昏红的光里,是两潭深不见底的恐惧,父亲的声音从电话里断断续续地传来,被火焰咀嚼得模糊不清:“……坚持……消防……”

坚持,可火蛇已经缠上了楼梯扶手。

我记得的最后一幕,是母亲把我推向那扇窗,窗外,是沉甸甸的、墨汁般的夜,楼下的呼喊声被热浪蒸腾得扭曲变形,没有时间了,母亲的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决绝,混杂着无边的爱和绝望,坠落,不是选择,是火焰从我们手中夺走的、唯一的“生路”。

风在耳边呼啸,那几秒被拉得无限漫长,却又短暂得容不下一个完整的念头,是坚硬大地的迎击,世界碎成一片空白。

再醒来,已是消毒水气味的国度,身体被石膏和绷带禁锢,每一寸骨头都在呻吟,父母守在床边,眼窝深陷,他们触碰我的手指冰凉,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,我活下来了,从四楼坠下,被低层晾衣架缓冲,然后是草坪,医生说,是奇迹。

可我知道,有些东西,永远地坠落在了那个夜晚。

我不再害怕黑暗,却开始恐惧灼热的光,夏日正午的太阳、厨房突然窜起的灶火、甚至是一杯冒着白汽的开水,都能让我瞬间僵直,冷汗涔涔,梦里,我不再下坠,而是永恒地困在那间被火包围的房间里,找不到那扇窗,更深的“伤”是沉默,我变得异常安静,害怕任何突兀的声响——汽车鸣笛、椅子拖动、甚至是大笑,那场火灾的巨响,似乎永久地重塑了我对世界的音量承受阈值,母亲后来告诉我,我昏迷时一直在呓语,反复说的不是“疼”,而是“太亮了”和“太吵了”。

被火舌舔过的童年

父亲卖掉了烧毁的房子,我们搬进一个低矮的、带宽敞小院的平房,新家没有楼梯,窗台很低,一翻身就能碰到踏实的地面,母亲再也不使用明火的蚊香,父亲将家里的电路彻底改造,他们用这种近乎笨拙的方式,试图为我搭建一个绝对安全的堡垒。

时间像一层最轻柔的纱布,覆盖创口,身体上的疤痕渐渐淡去,融入肤色,我能重新奔跑,甚至能和同学玩闹,我们一家也学会了在饭桌上谈论别的话题,偶尔,还会开一个小心翼翼的玩笑,看起来,生活似乎已经“翻篇”。

直到那个秋日的傍晚,社区进行年度消防演习,急促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划破黄昏的宁静,我正在看书,那尖锐的声音像一把冰锥,瞬间刺穿了我所有的防御,不是恐惧,不是惊慌,是一种更原始的、来自骨髓的反应——我的身体先于意识动了。

我猛地蹲下,以最快的速度爬向房间的角落,蜷缩起来,双手死死捂住耳朵,整套动作迅速、熟练得可怕,仿佛已演练过千百遍,母亲冲进来时,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:十六岁的我,缩在墙角,像一只受惊的幼兽,浑身发抖。

被火舌舔过的童年

她没有说话,没有过来拉我,只是轻轻关上了窗,隔开那呜咽般的警报,她慢慢地,也在我身边坐下,背靠着墙,沉默地陪伴,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那一刻,没有安慰,因为任何语言都太轻;也没有哭泣,因为最深的泪早已流干,只有那共同的、无声的阴影,投在地上,庞大而真实。

原来,我从未真正“落地”。我的身体逃离了火场,我的灵魂却永远卡在了下坠的途中。 那场大火与坠落,并未随着时间终结,而是转化成一种永恒的“悬置状态”,我不再害怕具体的事物,却对“失控”本身,产生了根植于本能的预警,那尖锐的警报,便是失控的号角。

但就在那个角落,在母亲沉默的体温旁,我第一次清晰地触摸到了这个“悬置”的自己,我不再试图强迫自己“回到从前”,也不再为无法“正常”而羞愧。我接受了自己有一部分将永远停留在那扇窗前,带着对光亮与声响的独特敏感,带着一份过早知晓世事无常的苍凉。

我依然会下意识地检查逃生通道,会在夜晚保持一盏小灯的明亮,不同的是,我不再视它们为软弱的标志,它们是我与那个坠楼女孩的连接,是我存活下来的勋章,也是我理解他人伤痛的密码,我终于明白,真正的治愈,不是消除伤疤,而是学会与疤痕共生,在曾经断裂的地方,长出新的、更为坚韧的骨骼。

我还在学习着陆,或许,用尽一生,也触不到绝对踏实的地面,但我知道,每当生活的警报再次不期而至,我依然会蹲下、蜷缩、捂住耳朵,只是下一刻,我会试着抬起头,看看身边是否有人,也正需要一份安静的陪伴,我们一起,等待那尖锐的声音过去,等待心跳,重新找回它的节拍。

因为,有些坠落没有终点,它只是教会你,如何在空中调整姿势,如何将恐惧,锻造成观察世界的另一双眼睛。 而那场大火,也在我心里烧出了一片空地,正有新的、柔韧的野草,从焦土中,寂静地生长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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