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门落锁的巨响在昏暗的走廊回荡时,17岁的小杰手指还悬在WASD键上,屏幕里的游戏角色瞬间失去控制,像他此刻突然脱轨的人生,穿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堵在网吧门口,额温枪的红点在他眉心闪烁——37.8℃,这个寻常的逃课下午,因为撞上突发的疫情排查,成了他青春里最漫长的瞬间。
2022年深秋的这座北方小城,网吧在停业三个月后刚恢复营业,小杰用攒了半年的零花钱,在柜台换来一张临时上网卡,他太想念那种感觉了——耳机里震耳欲聋的枪战声,键盘噼里啪啦的敲击,以及逃离网课摄像头监视后的短暂自由,父亲手机里不断弹出的未接来电,被他悄悄调成了静音。
“所有人员原地不动!”防疫人员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,闷闷的却不容置疑,蓝色隔离带迅速拉满整个大厅,穿校服的小杰在清一色的成年人中格外扎眼,他下意识把校服袖子往下拽,却遮不住左胸口的校徽,邻座染黄头发的青年低声咒骂着收起烟,整个网吧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,只剩下电脑主机嗡嗡的运转声。

登记信息时,小杰的手在颤抖,父母电话接通的那一刻,他听见母亲在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冷气,两小时后,当父亲站在网吧门口,隔着警戒线望向他时,小杰第一次看见那个总是挺直腰板的男人,肩膀垮塌下来的样子,没有预想中的怒吼,父亲只是对防疫人员反复鞠躬:“给您添麻烦了,孩子不懂事。”
等待转运车的三个小时里,小杰蜷缩在网吧角落的塑料椅上,他忽然注意到许多曾经忽略的细节:墙皮剥落处露出的霉斑,键盘缝隙里陈年的烟灰,还有对面中年人屏幕上的招聘网站——那人已经盯着同一个页面看了整整一下午,在这个被按下暂停键的空间里,每个人都在逃离什么,又都被困在这里。

隔离点的第七天,小杰在视频里看见班主任把课本送到小区门口,父亲举着手机,镜头扫过书桌上摊开的数学试卷,最后一题旁边,是他上周画的卡通小人。“网吧事件”成了全校皆知的故事,奇怪的是,并没有想象中的嘲笑,班长在班级群里@他:“快回来,篮球赛缺后卫。”那一刻,小杰对着隔离酒店雪白的天花板,突然泪流满面。
疫情第三年的冬天,那家网吧永久停业了,小杰经过时看见“转让”的告示在风中摇晃,他考上了省城的大学,行李箱里装着父亲送的新笔记本电脑,偶尔他还会想起那个下午——额温枪冰凉的触感、父亲垮塌的肩膀、还有游戏里那个永远停留在原地的角色。
原来真正的“逃离”从来不在铁门之外,当整个世界被迫停摆时,那个躲在昏暗网吧里的少年终于看清:每一扇试图关闭的门,都可能成为重新认识世界的窗口,而成长最残酷的温柔在于,它总是选择最意想不到的时刻,比如一个被疫情撞破的逃课下午,让你突然听懂青春锁孔里,那声沉重的转动。
发表评论
暂时没有评论,来抢沙发吧~